五柳村编者的话:这是从和讯博客秋月平湖转来的文章。作者记述的情况非常值得注意,网友在那里留言说:“没有真正的反思,回潮是不可避免的.秋月此文写的好,此时在很多论坛上都可以看到S类大张旗鼓的言论,真是令人痛心疾首!”他说的对,现在最需要的是理性,但 看来本应明白的年轻人更缺乏。不止是令人痛心疾首,也令人担忧。但也怪不得他们,他们所受的教育没有让他们了解到历史。最大的问题是教育的问题,说的对。希望开放的互联网能多少揭示些真相。----2008/03/24
政治权力操纵的,以巨额银行贷款及大量廉价外来劳动力垒起来的南街村“共产主义小社区”这块招牌轰然倒塌了。这让我的小朋友S很难过。她在深夜12点给我 来电话,问:“是虚假新闻吗?”我说:“怎不见南街村出来辟谣啊。”S说:“资产阶级垄断了舆论啊。”我说:“南街村的王班长不还是17大党代表啊。假如 南都报是造谣污蔑,还可诉讼法庭啊。”S说,假如是真的,我接受不了。我说:“最难受的是,你想不到以毛泽东思想旗号,坚持斗私批修而不让南街人有一分私 有财产的领导集团12人悄然占有了南街村的全部股份。?”她唏嘘地:“是的,拿250元月工资的村主任居然有2000万存款,还包二奶。。。。真的被你说 准了,虚伪啊!”
S是我中学同学H的女儿,目前是大学哲学系三年级学生。她从小品学兼优,有自立能力。父母双下岗,她初中起就勤工俭学,她经常被同学的家长盛情邀请辅导同 学,赚得晚餐水果牛奶和衣服。大学是保送的,不参加高考的她,辅导同学高考;还未上大学,就赚起了大学费用。她是我儿子的榜样,我很欣赏她。在她大二时, 对她从不操心的父母却忧心忡忡来找我。说S变了,象我们小时候,很革命,红色得恐怖。我不以为然,不过愤青尔。年轻时不相信共产主义就没有年轻过;年老了 还相信共产主义就不成熟了。我用胡适之话宽慰他们。但是,H非要我和S谈谈,她说:S这样极端,前途危险的啊。
寒假,H拖S来我家。一经谈话,我也大吃一惊!她可不是一般愤青,她和我说的都是“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”的理论,是我青少年时耳熟能详的“两报一 刊”和“粱效文章”言论外,还有大部头的马列哲学和毛的斗争哲学论。她读得非常多,她说,在大学里有她参加了一个毛思想学习会。学习会针对的社会背景是: 中国社会转型发生的严重社会问题,那就是官僚资本垄断、权钱交易、掠夺百姓、腐败横行、伪劣假冒、国有资产流失,圈钱圈地,贫富悬殊。知识分子卖身投靠, 附庸利益集团欺诈人民。。。。。。她说,只有恢复和遵循毛的路线,中国才有救。
我说,你对社会问题的观察我完全同意,但是你的药方和我不一样。你用无产阶级专政;我用民主宪政。说不到一块的,那我也以马恩列的部分学说和她对话。她还 真是左派中的极左,她批判青年马克思(人道主义),也批判恩格斯(民主社会主义),批判列宁的妥协(新经济政策)。在她看来,惟有毛是真理的化身,她不仅 鼓吹要武装斗争暴力革命,认为建国以来的镇反、反右、大跃进、文革都是伟大的共产主义实践。
我说:大跃进时,中国人饿死3000万。她回答:那是自然灾害。在帝国主义和修正主义封锁下,为社会主义大局必然要作出牺牲的。
我说:反右文革以莫须有的罪名,迫害了成千上万的科学文化精英,中国的脊梁被打断了。她说: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必然对象,不能手软。(我倒吸一口凉气)
她鼓吹工农掌握国家政权;我说毛并没有走出洪秀全李自成的圈。她举例南街村,说毛思想在那里得到了证明。我说,历史上以德治民,剥夺人民私有财产者,都是伪君子,他们的私德值得怀疑。
S气愤得跺脚而去。
从S,我想到一位老人,D教授。他是我父亲的同学,已经80多岁了。曾是抗战老兵;曾是中共地下党员;曾被极左的审干运动,开除、劳改、妻离子散、牺牲了 事业学术和做人的尊严。记得,我在大学听得被誉为“物理界鲁迅”F先生的演讲后,回家碰到D教授。他教导我要珍惜读书时光,要感恩邓大人恢复高考。我用F 的话回答:“读书是我们天然权力,邓把毛掠夺的还给我们罢了。”D正色呵斥:“你别上自由化的当。”他对于自己的苦难象曲啸说的是“娘打儿子”,他要保持 “忠诚”。
他的“驯服忠诚”保持到1989那个著名的夜。那天,许多人在哭在抗议在呐喊,他久久地沉默着,最后说了句“先前我也闹学运。”从此,他经常回北京故居, 去看老同学,老战友,老难友。然后,我就经常在父母家,见到他从北京带回来的大量在香港出版的书籍杂志。我读到了谢韬的《只有民主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》、 李锐的《唯一忧心天下事,何时宪政大开张》、李普的《文革十年是一场邪教大骚乱》、章诒和的《以生命维护我的文字》郭立田的《陈独秀研究》。。。。。还有 许多珍贵的但不能自由流通的历史文献和研究报告。
我还读到D教授参自费编辑,定期出版的《丁咚通讯》,刊登的是回忆性文章,记录浙大学人在历史洪流中的探索、抗争、创造、流亡、荣光、蒙难、奉献。。。。 我还听说,几件著名的谏言和联名信,他也在那些知名学者中。从他那里,知道了京城老前辈们的近况,83岁沛章老人写了《大国崛起》与《中国知识分子的大 劫》;90岁的李锐还能游泳,并还在呼吁:宪法要执行,司法要独立,言论要自由。还有许良英、胡成伟、高放等等一批清华北大中科院的老先生。被称为党内民 主派学者,处在“持不同政见”的边缘。但正是这些70-90老者在维护着中G最初的纯真的救国信念:民主和科学 自由和宪政。他们自言:“耄耋常怀民主梦,入土难忘自由花”。
他们中有一位是前北京一所大学党委书记。他从1991年到2004年,以他特殊的关系和经历,记录了党和国家发生的重要的史事,被史学界称之为独一无二, 功德无量!假如没有他的努力,这将会是重大空白。但是,他写作出版过程艰险曲折,他甚至做好了去“秦城”的准备。他说:“我一个87岁的老头,活不了多少 年了,还能怕死?”
一边是80后S们冷酷的阶级斗争信念;一边是世纪老人们燃烧的民主自由理想。
我在想,年轻的学子,怎么会生长出那种邪乎的信念?而我辈和前辈老人曾经喝过狼奶洗过大脑,灵魂深处爆发革命,迷信愚昧缺失科学。当谎言破了真相明了,我 们不会再踏进那条河了。而老前辈们比我辈对民主自由的理想更执著,那是他们年轻时的信仰,他们从那里出发的青春,又回到了原点燃烧。
年轻的S们不满现实,探索中国的方向,追寻真理,树立信仰,他们被毛的革命浪漫形态和阶级斗争学说所吸引,这恐怕是30年来,禁言禁书,隐瞒真相,强迫全 民遗忘,对反右文革等历史上的人道大灾难不清算,鄙薄自由讳言民主,还大树南街村这样的打“共产主义”旗号行“专制独裁”的典型。看来,中国向何处去,还 要问下去了。


